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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1 第 151 章

    慕容冲还叫了五妹来问,道:“听说你聪慧而善于学习,有过目不忘的本事,那么你或者你们妇人中有没有人向她学习医术呢?”

    五妹的眼圈还是红的,道:“大人所见甚是,奴婢以及奴婢六妹等人都确实曾向奴婢二姐求教医术,可是二姐每说,杀人容易救人难,医术再好,救得了一个两个人,救不了所有人;救得了人一次两次,救不了人一辈子;更加救不了家人,救不了自己。倒还不如学习武艺防身,或能自保。因此不单止没教我们,连她自己也把医术放下,改而专心勤练剑术。”

    慕容冲只得作罢。小瑶等人把二妹同苻玉葬作一处,都觉伤感。不过四妹突然寻上门来,改变了主意愿意投效。从此毕恭毕敬地服从于慕容冲。只是未免仍然脾气古怪,因为自己被毁了容丑陋,就特别地仇视美貌,言语刻薄,连自己姐妹,甚至慕容冲也会受到她的嘲讽。姐妹们都惯了的,只周笑儿有时受了气会忍不住在慕容冲面前抱怨告状,但见慕容冲都由着她便也罢了。

    在外巡街查探的哨兵回来报,道是慕容偕已经进了蒲板。高盖来跟慕容冲道:“慕容偕不能和永王叔碰面,否则恐怕永王叔非得杀他不可,正好下面有个事宜,大人就令王叔去办,避开几日就好。”因慕容永的身份不同,高盖并不好直接差遣,需要慕容冲出面。慕容冲只点头道:“嗯,好的,你说得极是,我就去跟他说。”

    慕容偕因为是作为私底下来见,并没有大张旗鼓。只带着一个长随,主仆两个赶路。在秦国的统治下,旧燕故人自然也都表现得服服帖帖,不可能明目张胆的来往联络,结党营私。

    慕容偕原打算一鼓作气直接赶到太守府,不想自进了蒲板后两匹坐骑突然腹泄不止,这时天色已晚,又错过了宿头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下了马勉强连拉带拽地拉着马又走了一程,恰好路边一间已经破败无人的小小荒屋,慕容偕就先到荒屋里休息一晚,明早再作打算。

    睡到半夜,被呼救声惊醒,这时夜深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,慕容偕先唤随从,却不见有人应答。因荒屋残破,只半扇木门半遮半掩着不能关拢,窗户也是洞开,所以一眼看到屋外一个美少年打着灯笼慌慌张张地跑来。这美少年不是别个,正是慕容冲。

    慕容偕正惊疑不解间,慕容冲也看到荒屋,跑了进来,同时手忙脚乱地把灯笼跌在地上熄灭,瞬间四周一片漆黑,暗中只闻他微微的喘息声。慕容偕奇怪脱口道:“中山王,发生了什么事?”

    慕容冲显然是不知道屋里有人的,惊呼出声,怕道:“是谁在那儿?你不要过来。”慕容偕忙道:“别怕,是我,慕容偕,今晚正好走到这里,因错过了宿头就在这过夜,你怎么会……”一边说话一边上前摸索起地上的灯笼,用火石点着了起身,灯光里映出一张极美的脸,慕容冲正斜眼看过来,媚眼如丝,红唇微张,长发散开,一身水墨色的衣衫稍嫌凌乱。慕容偕心里别的一跳,只觉这时的慕容冲诱惑非常,竟是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慕容冲见到果然是慕容偕,放心道:“哥哥救我,今天我吃过了饭过来踏春,因追一只兔子迷了方向,到了夜间便遇着强盗,一路逃到这里,幸好见着偕哥哥在此。”

    慕容偕别开目光,勉强控制住心神,道:“什么样强盗,敢欺到中山王头上?教我遇着,一齐杀了。中山王放心,有我在这里,一定会保护好中山王,我……明天一早就护送中山王回去。”又大声呼唤随从,却没人应声,不知怎么回事,随从竟是不见了。

    慕容冲向前,道:“多谢哥哥,我见哥哥如此春宵孤身独宿,难免寂寞,情愿以身伺候哥哥作为报答。不知哥哥可会嫌弃?”

    慕容偕受到诱惑,心知要退要避却身子僵了不能动弹,只用残余的一丝清明喝止道:“你干什么?怎么会说出这么无耻的话?”,

    慕容冲正要靠进慕容偕怀里,闻言止住,赦然道:“哥哥教训的是,既然哥哥是不好男风的,那么就罢了。我再寻其它方式报答哥哥就是,只是……”见他离去,慕容偕心里反觉失望。却见他望过来,眼里是明明白白的意味,道:“请哥哥细想想,苻坚也不是特别喜爱男人,我是怎么做到让他独宠我三年,连其他女人都不多看一眼的呢?”他凑到慕容偕耳边,耳语道:“你想不想知道我到底能让人有多舒服?”

    慕容偕哪里经得起这般撩拨?理智的弦‘砰’的一下断了,道一声:“管不得这么多了,”一把将眼前的人整个搂抱了起来。

    慕容冲道:“等等,我要你先说一句话,”定定地看着慕容偕,眼神已经不同,道:“你说,果然,连天神也震怒了吗?”

    慕容偕将他按到土坑上,胡乱地道:“果然连天神也震怒了吗?”慕容冲道:“再问一件事。”慕容偕急切地脱裤子,道:“还问什么?好冲弟,以后再说。”慕容冲的手熟练地摸去下身去握,道:“只一句话,你说了,咱们就快活。哥哥想想,那一年中元到皇兄家里吃酒,饭后突然暴雨时,你在哪里?”慕容偕顿了一顿去想,弓着身子喘着气道:“那天我不是一直同五叔一起?”慕容冲问:“慕容麟呢,他也在么?”慕容偕随口道:“不在,他饭也没吃,大概是先走了。”早扑了上去乱亲道:“可以了吧?”

    慕容冲伸手,本来是要推开慕容偕,然而伸出去的手使不出半分力气,他勾起了慕容偕的欲望,对于已经深谙此道,食髓知味的他却是有着更加浓烈的欲望,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也不想控制,反而热情地回应起来。

    正是情动,外面传来许多人呼唤:“慕容大人,太守大人。”慕容冲一怔,热情冷却下来,也是悻然,想到了目前处境,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慕容偕也有些清醒了,欲望稍褪,却觉得他古怪,先疑问:“你笑什么?”

    慕容冲笑道:“我跟偕哥哥闹着好玩的,快起来,被人见到咱们这样,可不大好看,要是教五叔知道了,一定会把咱们两个都好好地训责一顿。”慕容偕弯腰看着他,未免还有些恼怒,眼里冒火。倒是慕容偕的随从先来了,只望着那边的火把处问: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慕容偕飞快地整理衣服,把怒火都发泄到随从头上,骂道:“你到哪里去了?怎么刚才喊你不应?”

    随从忙进来道:“回大人,刚才是大人的马走失,属下见大人已经睡下,又此地安全,所以并没有禀过,打着火把去寻马了。”

    那边高盖等人道:“我们是太守的人,今天太守走失,到现在还没回府,正来寻找,你是什么人?在这里做什么?可曾见过太守大人?还不快过来回话,莫非你把太守大人害了?”

    慕容冲道:“高总管,我在这里,”眼见慕容偕仍是止不住的恼羞成怒,赔罪道:“偕哥哥不要生气,是为弟的这个玩笑开得不当,我赔十个美人给哥哥消气。今天的事还望偕哥哥不要说出去,否则恐怕偕哥哥逃不了罪。”

    高盖带人前来迎着,又同了慕容偕一起,带着病马回府。

    虽然慕容冲赔罪,但慕容偕还是不能自在,再加上慕容冲也有心病,跟族人难以信任和亲近,因此慕容偕并没多留,把慕容垂的意思带到,很快就离开平阳而去了。慕容冲独自一人时从锁着的柜里取出一个小折子,打开,眸色深沉地看着纸上记着的七、八个名字,第一个慕容超已经划去,再提笔把慕容偕也划去了。

    权金慧来了,那个时候慕容冲刚吃过上午饭,正坐在廊下被春日熏得打磕睡,他自从身体不好了以来,卧床休息的时间比较多,也更容易犯困爱睡。权金慧拿一根手指把他推醒,慕容冲睁开眼睛,就看到权金慧站在面前,问他:“你的病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慕容冲还不大清醒,实际上他刚才正在做一个美梦,梦中苻坚抱着他,又是那样笑容款款,温柔深情,甜蜜得醉人。这明明是他厌恶之极,急于摆脱的,却在梦里面美好无比。他皱了皱眉,道:“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这让权金慧小小地退缩了一下,她是鼓足了勇气来的,以探病的名义。顿了一顿,她突然道:“今天是我哥哥的祭日。”她说的是她最亲爱的同母嫡兄,这让她的神情很有些忧伤,慕容冲安慰她:“人已经离去,你不要太难过了。”

    权金慧自顾自地说起一些她哥哥的往事来,她急于找人倾诉,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地想说给他听,也不管他要不要听,好在慕容冲并没有任何不耐烦,一直认真地倾听,仔细地开解她。带着一种权金慧根本没想到的梦幻般的温柔。

    春风微微地吹着,权金慧坐在木栏上靠着圆柱,沐浴在春光里,她一顿噼哩叭啦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,然后看看慕容冲没有话说,就道:“你好好休息吧,我回去了。”就起身走了。

    慕容冲微微垂下眼眸,送她出门。

    过了几天,权金慧又来了,仍是找他说话,这次她已经自在了不少,说平阳地方的趣事,说自家的糗事,慕容冲话少,她就自己说,就好像慕容冲本来就是应该倾听她的。说完了再走。慕容冲只是静静地望着她,眼神是温柔的,甚至是感激的。

    权金慧隔三岔五地上门,她怕影响了慕容冲休息,耽误他的事情,暗地向小瑶、五妹等人打听他的日常作息,他的喜好,知道了他大多时候清晨会到中厅,跟高盖等人说话,里外有什么事情这个时候可以找他,之后到后面的练武厅练武,再吃上午饭,会小睡一会儿,接着每天都待在练武厅里直到吃下午饭,吃过下午饭就没什么事了,是他最空闲的时候。权金慧就固定在这个时候来,每次来都拉着慕容冲说最近发生的事,以前的事,想到什么说什么。说可笑的事,说烦恼的事,也经常诉说她的一些心事,仿佛有着永远也说不完的话,这是她最快乐的时光。她成了太守府的常客,甚至说不上是客,她随意进出,更像是半个主人。实际上,里外的下人暗地里早都把她当主母看了。权金慧根本就不管这些,她只苦恼慕容冲到底是怎么看待她的。

    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,身边的人更能看清他们日复一日悄然滋长的情意。宋延宗是庆幸的,现在的慕容冲已经不同,格外敏感多疑,其实因为他出众的相貌,大多人在看到他时都会眼神流露异样,或多或少有些不自然地注目或目光躲闪这是下意识的反应。但正是这样的眼神刺激着他,不断地把他本已经伤痕累累的心伤得更深。所以他变得孤僻,喜欢独处不再轻易接近人。宋延宗也已经看不透他。然而权金慧乐观、积极、善良而又真诚,有着非一般的勇气和不气馁的信心,正是由于她那么不顾世俗地大胆主动地靠近和陪伴,让慕容冲也渐渐开朗起来。以前每到日落黄昏总是他最阴郁、孤独的时候,整个人都会陷入浓重的痛苦当中。可是现在,这种痛苦已经开始日渐离开他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为什么,对于权金慧这么频繁地出入太守府,尤其是后来看到太守府的妇人练剑,权金慧心生羡慕又拉了小翠也参予进来,这样留在太守府的时候就更多了。但是权翼却从来都没有出面制止,加以管束过,似乎是默认了这种出格行为。

    虽然不管慕容冲怎样,宋延宗都会跟随,但当然是更希望他开心的。宋延宗能够感觉到,一开始因为同样的原因,慕容冲是讨厌权金慧的,对她的态度客气而疏离。但随着逐渐的相互了解,已经慢慢地对她生出好感。会期待她的到来,望着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温柔,会在无意之中流露出隐忍得有些忧伤的爱慕。甚至有那么几次,宋延宗都以为会发生什么。

    有一次,晚了些时候,慕容冲往进门的方向多看了一眼,之后听到院里权金慧的一声惨叫,慕容冲极快地赶了出去。看到权金慧正面色惨白地和一条大白蛇对恃,原来是四妹养的白蛇出来溜达,而权金慧以前没见过,就吓到了。四妹也过来,反怪权金慧吓到了蛇,冷声道:“叫嚷什么?这年头随便一个男人杀的人可远比我这二白害的命多多了,你见到男人怎么不怕?自然,你现在青春貌美,男人都会怜惜,二白却不稀罕你这张脸。”权金慧虽然在慕容冲面前话多,说这种话却完全不是四妹的对手,气哽得面红耳赤。慕容冲平常都由着四妹,这时却不轻不重地道:“够了啊,再说割了你舌头。”四妹扁了扁嘴,领着白蛇去了。慕容冲和权金慧就站在院中对望微笑,慕容冲似乎是要说什么,却终究是没说,只道:“不要怕,下次你见到它,只令‘二白死了’,它就会倒在地上装死。”权金慧带着失望地微微苦笑,便把话题扯开了。

    又有一次,他们坐在院里说话,突然吹起一阵凉风,权金慧抱着肩膀还在说,慕容冲拿了一件披风来细心地给她披上,他们是离得那么近,使得权金慧羞怯得微微低下了头,心里欢喜。可是慕容冲披好衣服又坐回去了。

    即使是热情执着的权金慧,也在一天又一天希望的消磨中情绪低落,灰心失望了。权金慧虽然出身巨富,但因为一直生活简朴,勤劳能干又热心爱帮助人。她的眼睛里面还有对未来的憧憬,心中还有对生活的热情,虽然不是最美,却几乎是这世间最好的女人。最重要的是,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得见,她是有多么地爱着慕容冲,正在苦苦等着他的回应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日子是平静下来,再无大事发生。太守府里外有高盖等人各司其职,慕容冲大多时候会于清晨出现在中厅,仍旧是不大管事,说实话,他对当地政务,百姓民生丝毫都不感兴趣。但看到高盖他们做得并不够好,进展太慢,也会发火,府里多了好些个寻访来的良医,每日诊断喝药,慕容冲开始尽着身体状况练武,显然他对二妹的预言还是在意的。后来发现练武后渐渐食量增加,身体、气息是有好转,就练得更加勤了,每日都不间断,他又聪明,很有事半功倍之效。又有权金慧融解他的孤僻痛苦,他看起来越来越像个健康的正常人。因周乐儿没有生育子女,他开始收纳其他女人,闲暇时也会到河边集市走走玩玩,不必再日日惊心,不会再夜夜恶梦,没有那么沉重的心理包袱和压力,他在平阳短暂地过上了一段较为祥和安宁的生活。

    日子一旦平静,就过得很快,不知不觉间日月如梭飞逝,转眼到了三年之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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